蝶の間

＝洛＝

　　結束了，都結束了。會後，我溜出會場，安靜的，希望沒有被發現。自己也很訝異，居然可以笑著回想那段過去。想回家，想回去換下這一身衣物，想回去洗去這一身不舒服。難過，厭惡的讓人有窒息感。
　　「小姐，有些問題想請問您一下。」一個外國人突然靠的很近，似乎是研討會的人，想問些什麼。
　　「不好意思，我不能在沒有梓醫師陪同之下回答任何研討的問題。」禮貌性的回答，找著快能離開這些人的出口。我不想在去思考那時候的回憶了。
　　「請問妳接受治療之後…」
　　「對不起我不能回答你們的問題…」這些人是聽不懂英文嗎？
　　「…治療的過程中…」
　　「…問您對您父…」
　　「…及過去的…」追著問問題的人越來越多，我害怕的張望著周圍哪裡有護士。明明病例上有特別寫說，我有人群恐懼症啊，誰都好，救我…

　　我討厭人多的地方，討厭一群人圍著我，討厭去回憶，討厭去回答問題。其實最最討厭的，是我自己。捲縮在海邊，幾個跟過來的護士都被我左躲右逃的甩掉了，這是個秘密的地方，只有來過的人才有辦法找到。
　　「妳還是很在意那段過去？」這不是琰的聲音，我想了想，「妳還是走不出那段？」啊，這是盈的聲音。她輕輕拍著我，好想念的感覺。
　　「我只是不想在去想了，我覺得蕾革小姐是故意的。硬逼著病人回憶並不會有治癒的效果啊。」脫去外衣，我害怕那窒息感，少一點束縛也好。
　　「所以妳不小心又把我們叫醒啦，小搗蛋？」耶？丹？大家都醒了？
　　「對不起，又讓你們擔心了。」有些抱歉，之前才答應會乖乖的照顧自己，不吵醒他們的。結果，還是不行。
　　「沒關係啦，只有我們兩個醒了而已，」丹又說，看著盈笑著，「只不過，這次這樣對妳的精神狀態不太好，」

　　「妳這個笨蛋！」丹生氣的對我咆哮著，很大聲，我從來沒看他這麼生氣過。「妳是念書念呆了還是腦袋被書蟲吃了？」
　　「唔，對不起啦。」被他像小貓一樣拎了起來，在眼前晃來晃去的，好可怕，從來沒看過他這麼的生氣。
　　「好啦好啦，」盈轉頭過來，「你就別兇她了，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不是嗎？」
　　「唔，盈最好了。」
　　「就是妳這樣寵她，現在我們才會被叫醒。」搖搖頭的抱著我，席地而坐，「只是小搗蛋啊，妳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嗎？」
　　「恩，」縮到丹懷裡，「就是，喜歡他。」好溫暖，好想念的感覺。好想就這樣，昏昏的睡去。
　　「這樣我們好像父母喔，明明我們倆都是妳，卻像妳爹娘一樣擔心妳呀。」盈不知從哪變出一把梳子，慢慢的，梳著我的長髮。「不過，別睡著囉，妳該離開這邊了。」

＝梓＝

　　海邊？又是海邊，和小洛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都發生在海邊。從相遇，她溺水被送進醫院，一直到現在，應該是人群恐懼症發作，什麼時候她都想跑到海邊。一邊想著，腳還是不停的跑著。主任跟蕾革跟在後面追了過來，沙灘上有著零零落洛的腳印，還有雙鞋，應該是小洛的。
　　「梓醫師對不起，我們跟丟了。」其中一個先追著小洛出來的護士說。
　　「沒關係，你們跟主任還有蕾革小姐先回到醫院去吧。」
　　「那你呢？」主任問，準備轉身離開。
　　「我會帶小洛回去的，我知道她在哪。」凌亂的腳印，但是我看的懂她想說的。「如果不是我去，她就不會回來了。」

　　果然，在充滿海水的海蝕洞口，我看到小洛的衣服散落一地。一件件撿起，走進洞裡，看到她站在海水中央，水深莫約腰際。不懂為什麼她要脫的一絲不掛的站在海水裡，看起來像是種特定的儀式。「喀」的一聲，腳下的岩石裂開，小洛也轉了過來。
　　「你就是梓嗎？」小洛開口，一時不知道該把眼光放在哪，只好別過頭去背對著她。「聽口氣你應該就知道，我並不是小洛。」
　　「那，請問小…」之前分裂的人格又出現了？希望不是壞事。但我還沒說完，她打斷接了下去。
　　「小洛她很好，正安安穩穩的在裡頭休息。」聽到水聲，像是整個人縮進水裡。「你可以轉回來了，這樣才方便說話。」順著聲音轉回去，看見她的長髮盤起，很舒適的靠坐在水裡。這也是儀式的一部份？
　　「請問你是？」
　　「我是五個人格之一，你可以叫我盈。」所以五個人格，一個是小洛，一個是我面前的盈，一個是小洛提到的琰，還剩下兩個。看著有著小洛的外表的人說著不一樣口氣的話，很奇怪。
　　「第一次接觸人格分裂者的其他人格？」
　　「恩，第一次。我什麼時候可以帶她回家？」這樣，應該會感冒吧？
　　「嘻嘻，這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。」她很悠哉的玩起水來，「可能等等就會回來，可能晚上睡醒就會回來，也可能，」水花濺到臉上，原來這邊是暖的？「永遠回不來。」
　　我靠坐在岩石上，看著小洛，或是該稱她「盈」，一直泡在水裡。她很小心的，怎麼玩都沒有讓頭髮鬆掉或是沾到海水，偶爾會自言自語一下，還是再跟其他人格說話？
　　「啊，不好意思，」她說，「那個，梓，可不可以請你把小洛的衣服拿給我？」喔，原來現在是叫我。遞過剛才散落滿地的衣服，她看著衣服，很久很久。
　　「穿好再叫我吧。」
　　「恩。」

　　結果她只有很隨便的把襯衫跟長褲穿起，外套連從地上拿起來都沒有。全身濕淋淋的，看樣子盈比小洛還不會照顧自己。
　　「披著吧，妳會感冒的。」脫下外套給她，順手撿起地上的外套拿著。看她笑了笑穿起之後，橫著把她抱起。
　　「你在幹嘛？！」
　　「抱妳走出去啊，」她真的又變輕了，「鞋子丟在沙灘那，這一路又是岩石，腳會受傷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