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の間

　

　　我坐在海邊，靠著奇，看著海面發呆。一頭黑髮，只有額前一絡鮮紅。那天跟奇去他以前習慣去的店染髮，我本想染紅整頭長髮。造型師很驚訝我想染去這一頭亮眼的黑，奇也非常驚訝，跟著造型師一起勸我不要這樣做。
　　「朵兒，別這樣。」奇拉著我，「要跟過去道別也別這麼強烈，好嗎？」
　　「是啊小姐，」造型師手上拿著我挑好的染劑，「妳男朋友看起來很喜歡妳這樣的黑長髮，這樣整個染去不好喔。」男朋友，哪來的男朋友？我看看奇，他也看看我，我們笑了。
　　「霽，」他撥了電話給遠在麻州的霽，「朵兒說要把頭髮整個染成紅色的，幫我勸她不要染。」說到這，把電話丟給我。
　　「跟她說我不准！染什麼頭髮？她不知道她的頭髮很漂亮嗎？」還沒拿近耳朵，就聽到霽在電話另一頭鬼叫。
　　「好啦好啦，霽，小聲點，耳朵會聾掉。」把電話丟回給奇，轉身跟造型師說，「請幫我把額前挑染一絡紅髮。」

　　和奇走在市中心，他很想念這裡，畢竟從出生到大學畢業都在這個城市。我原本穿著習慣的襯衫牛仔褲陪他走，但是他堅持要我去換長裙。
　　「我哪來的長裙啊？」我抗議，從高中之後再也沒穿過裙子，突然要我穿，感覺很奇怪。
　　「妳沒有，可是霽讓我帶了件給妳呀。」看他笑咪咪的拿出件黑色長裙，我瞪他。
　　「你知道嗎，我現在真想一拳打在你好看的臉上。」
　　「趕快換了我們出去走走吧。」
　　臨出門前，我看了鏡子裡，彷彿在看當時話劇比賽時的我，一點也不像自己。現在，能讓我耍賴、能讓我抱著哭的，只剩下奇。勾著他的左手，跟著他逛過一家又一家的店面，看起來很像情侶吧？我猜，走在街上，非常多人盯著我們看。
　　「請問，可以拍一張你們的合照嗎？」一個老媽媽走過來問，我呆呆的看著奇，他笑笑的摟過我，似乎感覺到我的呆滯。
　　「自然一點就好，」他在我耳邊說，「這樣子照可以嗎？」喀擦一聲，老媽媽高興的拍了照片走掉，奇繼續拉著我往海邊逛去。「買個咖啡去海邊如何？」經過咖啡店，他問。我點點頭，咖啡果然還是不能剝離的一部份。

　　「朵，妳是朵嗎？」剛走進咖啡店，聽見一個很熟悉的聲音，用著有點腔調的英文問我。我看到薔，我看見霒，可是他們陌生的讓人覺得可怕。我用力握著奇的手，他也聽到薔這樣問，左手緊緊摟著我。
　　「對不起，妳可能認錯人囉。」我淺淺的微笑，回答她。「你想喝什麼呢？」拉著奇走到櫃臺，一起抬頭看著目錄。
　　「焦糖瑪奇朵。」奇說，薔同時也在後頭說了這個名字。奇好奇的轉頭看看薔，薔用著有些生澀的英文解釋給奇聽，「啊，我有個朋友，她很喜歡這個咖啡。可以試試看，很好喝的。」
　　「那我們試試看吧，恩？」奇問我，我點點頭，讓他點咖啡。
　　等待咖啡的時候，我靠著奇。我不懂為什麼他們兩人會跑來這裡，跑來這個寧靜無爭的小城市。其實我並不喜歡焦糖瑪奇朵，只是最後一次跟薔跟霒喝咖啡時，都是點這而已。
　　「來賓奇先生，兩杯焦糖瑪奇朵。」櫃臺如此叫著，奇鬆開我的手，接過兩杯咖啡。我接過其中一杯，牽著奇空著的手，跟著他走向店門口。
　　「謝謝。」在經過薔和霒身邊時，奇很調皮的用中文這樣說，牽著我走出咖啡店。我頭也不回的跟著奇走著，過去了，那些都是過往，不值得回頭盼望。

　　我的生活回歸於平靜，除了與證件上愈差愈遠的長相以及年齡外，一切回歸到我還不認識他們的日子。開著唱機，聽著早已過時的唱片。輕柔的女聲配的一般輕柔的旋律唱著，我裂嘴一笑。「寫一篇關於我失去妳的文章／卻怎麼也寫不出／給妳的原諒」

～Fin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