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gels have no thoughts / Of ever returning you
伊翔頭上纏滿繃帶,臉上罩著呼吸器,一臉蒼白的躺在加護病房裡。床邊掛滿了維生系統,點滴,瓶瓶罐罐的。他的心跳很穩定,維持在每分鐘五十下;腦波也很穩定,幾乎水平線的穩定,偶爾有一點小顫抖的起伏。雲砂看到腦波圖,大致上知道伊翔現在的狀況,接近腦死。她哭不出來,只想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?
「雲砂小姐?」一個穿白袍的醫師,手上捧著本病歷走了過來。看起來年紀並不大,至少沒有像雲砂的指導教授那樣的年長。
「是?」雲砂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有些漠然的看著叫住她的醫師。
「其他學生在圖書館前發現伊翔先生倒在血泊當中,」他頓了一下,「原因應該是圖書館外牆維修,施工用的機具沒固定好,從八樓落下所致。」遠方有人走近的腳步聲,聽起來不只一人。他想,這部分的問題留給學校施工單位跟家屬解釋,省得他麻煩。
「我只想問一個問題,」她開口,「以伊翔現在腦死的狀態,維持植物人的狀態可以活多久?」一開口便是專業問題,醫師有點驚訝的看著雲砂,他沒有想到面前這個東方女孩能夠從這些儀器讀出重點。
「並不樂觀,」醫師心想,既然是明眼人,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「腦部受創,腦幹可能也有損傷,靠呼吸維持系統比較保險點,拔除維生系統的話可能活不到一個禮拜。」他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,但看到雲砂並沒有注意他說的話,也沈默了。
蘭道夫趕來醫院,施工單位的人被隔在加護病房外,等著雲砂從病房裡走出來聽他們的解釋。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。他是伊翔的指導教授,是他要伊翔到圖書館找資料寫報告,是他在星期日一大早把伊翔從雲砂身邊挖出來,也是他,間接害得伊翔躺在加護病房裡。他隔著兩片玻璃,看著蒼白的伊翔,還有緊握伊翔雙手的雲砂。
施工單位的人看到蘭道夫,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解釋。蘭道夫跟伊翔和雲砂已經熟到不能再熟,伊翔跟著他也有四五年,已經在準備口考和畢業論文,他也幾次到伊翔家裡作客,嘗過雲砂的手藝,讚不絕口。他和雲砂的指導教授也熟,三家人就像一家人一般的親。然而這個意外破壞了一切,在這片玻璃的兩邊,已經是不一樣的世界。
「發生什麼事情了?」齊莉葛原本只是要去蘭道夫家找他太太,沒想到他太太跟她說蘭道夫到醫院,伊翔出事了,她也趕來醫院。蘭道夫沒說話,指著玻璃另一端。齊莉葛看見雲砂,也看見動也不動的伊翔,眼眶紅了。兩個優秀的學生,兩個優秀的教授,隔著病房的玻璃,不再開口說些什麼。
「教授。」雲砂從病房內走了出來,大概是轉頭時看到齊莉葛站在外頭。她不知道該跟教授說些什麼,也不知道該跟伊翔的教授說些什麼。她剛聽到伊翔出事時,打從內心裡憎恨起蘭道夫。可是這也不是蘭道夫的錯,他也不知道會出事,他只不過是要伊翔去找能補充在伊翔的論文裡的資料罷了。
「小姐,」在旁邊站了很久的施工人員走了過來,「這件事情…」他看著嬌小的雲砂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。這次事件很明顯的是工程疏失,廠商估計只需要一到兩天便可以完工,於是沒有張開防護網。這也不是第一次沒張防護,但就這麼剛好的出事了,不是只有機具掉落下來,砸到的不但是自己學校的學生,還是當紅系主任的學生,麻煩大了。
「蘭道夫教授,」雲砂沒等他講完便開口打斷,她已經快承受不住這種空氣,「請你代伊翔跟施工人員協商好嗎?我的英文不好,反應可能沒有那麼快…」講完,也不讓蘭道夫有反駁的機會,雲砂便把齊莉葛拉了開來。施工人員與蘭道夫互相看了看彼此,也只好溝通了起來。
「雲,」齊莉葛有些心疼的給雲砂一個擁抱,「很抱歉,我沒辦法幫上忙。」雲砂跟齊莉葛之間已經不再是老師學生,她沒有孩子,有時會把雲砂當作自己的孩子般疼,或是朋友般的交心。
「不,教授,」雲砂把齊莉葛抱的很緊,「請妳,借我哭一下,一下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