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loomy is Sunday / With shadows I spend it all
隔天雲砂還是去了學校,畢竟她是助教,不能隨便缺席,而且系館就在醫院旁邊,下課了沒學生了她便可以去醫院陪著伊翔。下了公車走過車站,走過圖書館,走過伊翔實驗室所在的大樓,走過醫院,最後走到自己的系館。走進自己的小辦公室,把該放在辦公室的東西放下,該帶去實驗室的東攜帶著,轉身上樓走進實驗室準備上課。
上課時間還沒到,她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準備下次上課要用的簡報檔。喀啦喀啦的鍵盤聲,搭配著學生陸陸續續的走進實驗室的聲音,學生一個個坐下之後,開始有些細碎的討論聲。昨晚的事情似乎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開了,耳語快速的在教室裡傳開。雲砂也沒說些什麼,眼睛直盯著螢幕,等著整點鐘聲響起。
「雲砂早啊…哇,妳怎麼穿這樣?」藍緋一如往常的打了招呼,卻看到雲砂反常的打扮,驚訝聲打破了實驗室裡自以為的寧靜。鐘聲響了,其他學生把藍緋拉回她的位置,雲砂拿起實驗袍穿上準備開始上課。
「妳不知道嗎?」另一個助教過來問雲砂實驗操作時,方才拉著藍緋的一個學生開口,「昨天晚上助教的未婚夫在學校出了意外,現在還在ICU裡頭。」
「耶?」藍緋張大了嘴,這她怎麼都沒聽到雲砂提起?明明就住在隔壁,明明昨天早上雲砂還很高興的打電話問她想不想吃甜粥,明明大前天還拉著室友梅絲到雲砂家叨擾連吃了兩餐才走,怎麼不到一天的時間所有事情都變了?
「這就是為什麼雲砂今天穿成這樣啊。平常她不是都一身白,今天一身黑,妳應該知道情況如…」另一個學生開口,話還沒講完,抬頭便看到雲砂朝著他們走了過來,也不說了,低頭開始對培養皿裡的東西自言自語了起來。
「聊天歸聊天,手要動。今天實驗至少三個半小時,我可不想在這邊陪你們大眼瞪小眼啊。」雲砂還是著以往的幽默,跟著學生開玩笑。藍緋看著雲砂,從來沒看過雲砂穿著黑衣的她,放下手上的培養皿,拉了雲砂便往外走。
「小砂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?」藍緋拉著雲砂一出了實驗室門便問,雖然雲砂是藍緋的實驗室助教,但藍緋再繼續唸書之前先工作了數年才重回校園,所以雲砂反而小藍緋好幾歲。「妳怎麼了?翔仔又怎麼了?」翔仔是藍緋對伊翔的專用稱呼,每次伊翔都會把藍緋氣的大罵「兔崽子」,久了就變成這樣的專用暱稱。
「沒什麼,」雲砂淡淡的說,「妳大概還沒看學校新聞吧?」看到藍緋猛搖頭,雲砂從別的實驗室門口拿起今天的新聞丟給藍緋。「妳自己看吧,我不想在實驗室待太久。」她轉身便又走回了實驗室,留下藍緋一個人在走廊拿著報紙。
藍緋看著新聞頭版,「工程意外!機具墜落,一博士生生命垂危。」內容大致敘述了事情發生經過,學校正在追究責任歸屬還有工程疏失。畢竟這種工程三天兩頭再進行,每發生一次除了賠都賠不完以外,還會影響學校評價。她嘆了口氣,怎麼會剛好發生在伊翔身上?都已經要準備畢業離開學校的人還發生這種事情,也不知道該說是倒楣,還是什麼的。
「同學,」藍緋嚇了一跳,抬頭一看是齊莉葛,有點慌張了起來。再怎麼說現在也是實驗時間,不該在實驗室外頭,更不該還在看報紙。「妳跟雲砂感情好嗎?」齊莉葛問,探頭從門上的玻璃窗往實驗室內觀望著。
「還不錯,我是她隔壁的鄰居,也常常去她們家騷擾她。」藍緋不知道齊莉葛問這做些什麼,便老實說了她和雲砂的關係。她知道雲砂跟齊莉葛的關係也很好,或許把雲砂拉出來當擋箭牌,教授就不會因為她在外頭看報紙而對她印象不好吧。「教授,您知道這件事情了嗎?」伸手把手上的報紙遞給齊莉葛,齊莉葛看著報紙上斗大的紅字,並沒有接。
「請妳多陪陪雲砂,這陣子她會很難過。事情我已經知道了,昨晚在醫院就跟雲砂說今天不用來學校在醫院陪伊翔就好,課我來上,可是她就是不聽,說什麼學校付錢給她就是要來上課的。」齊莉葛一口氣講了一串話,眼睛看著門內的雲砂。
雲砂正在一組一組的詢問實驗進度,不時的提醒他們別只顧著聊天,大家都想早點回家之類云云。其實她心裡知道,或者整個實驗室的人都知道,最想離開實驗室的人,是雲砂自己。只是沒有學生敢開口要雲砂趕快去醫院,她是助教,實驗室沒有助教,實驗便不能進行下去。雲砂不想讓伊翔一個人躺在那充滿消毒藥水味的地方,冰冷冷的,只有呼吸器規律的聲音,很孤單。一個開門聲打斷她的思考,齊莉葛跟藍緋走了進來。
「雲,去陪伊翔吧。」齊莉葛拍拍雲砂的肩膀,雲砂有些遲疑的看著她,實驗室裡其他學生看見教授進來了,紛紛把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,「剩下的部分我來上就好,這是命令。」她對雲砂眨眨眼,伸手向雲砂要過她的實驗袍,連推帶拉的把雲砂推出了實驗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