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oon there’ll be candles / And prayers that are said I know
醫院裡,雲砂靜靜的看著伊翔,只有呼吸器平穩的幫浦聲,和心跳圖的嗶嗶聲。伊翔的臉上有些許擦傷,手背、手肘上也是,最嚴重的傷,反而在頭上。雲砂正在想像伊翔是如何被砸到的,還有被砸到時,又是怎樣的心情?她捧著伊翔的手,有些冰冷,有些心疼的輕輕對著他的手掌呵氣,搓揉著他的手,希望能帶給伊翔一些溫暖。
敲門聲響起,咚咚咚咚,其實聲音並不大,但是在整個安靜的空間,還是讓雲砂有些驚嚇。她慌張地抬頭,看到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病房外。那一剎那間,她甚至認為自己看到了黑無常,要來跟她要走伊翔的。她害怕,在國外的人們總希望越少與警察或是法官有關係的好,雲砂也不例外。但她看見把那警察手上拿的東西,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去開門。
「雲砂小姐?」警察友善的問著,這讓雲砂的害怕減少了些,「這是昨晚伊翔先生留在現場的東西,請妳點收確定沒有遺失。」警察手上拿著伊翔的背包、手機,還有皮夾,雲砂接了過來,手機和皮夾放在椅子上,打開背包翻了一陣。
「恩,都在,非常感謝。」雲砂對警察深深的一鞠躬,她以為這些東西再也拿不回來了,緊緊的抱著伊翔的背包。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,不過就是筆記本、講義、資料夾,最貴重的頂多就是台老舊的筆記型電腦。警察拍拍她的肩膀,便走了。雲砂抱著背包回到伊翔身邊,「你的東西都找回來了,求你趕快醒過來吧…」她輕輕的在他耳邊說著。伊翔像是有聽見似的,他的手抽動了一下。
「現在怎麼辦?」蘭道夫走進齊莉葛的辦公室,齊莉葛抬頭,放下手上正在批改的報告。「醫院有消息過來,伊翔的狀況並不樂觀。」他嘆了口氣,把齊莉葛的辦公室門關上。
「我們也不能怎麼辦,能做的只有禱告。」齊莉葛是虔誠的基督徒,蘭道夫看著她,等著她說下去。「學校那邊怎麼說?」
「施工單位的問題,」蘭道夫抓抓頭,頂上已經不多的頭髮又被抓掉了幾根,「學校和施工單位會負擔伊翔全額的醫療費用,不過…唉…」伸手摸摸頭頂,又放下,「不管怎麼賠,也賠不了雲砂一個原來的伊翔啊。」
兩個教授又沈默了,收音機傳來音樂的聲音。齊莉葛在辦公室時,總是習慣的開著收音機聽著古典樂的電台。音樂繼續流洩溢滿整個辦公室,齊莉葛的眼淚卻從眼眶滑落,蘭道夫的眼眶也紅了。這是莫札特的安魂彌撒,女高音片段。
雲砂揉揉眼,這是隔天的清晨,她趴睡在伊翔的病床邊。看著周圍的儀器,其實她心裡頭有了個底。她走進一邊的化妝室,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影子,幾乎認不出來,彷彿鏡子的那端站著個從沒見過的人一般。她很想哭,她很想要伊翔回來,她很想要趴回伊翔床邊再次睡著,醒來之後看見伊翔在枕邊笑笑的問她,是否做了惡夢?
「小砂,」藍緋和梅絲站在病房外,輕輕的敲了門。「吃點東西吧?」他們帶了雲砂跟伊翔最喜歡的泡芙,可是雲砂笑了笑得搖搖頭。
「我不餓,謝謝。」她走出了病房,跟藍緋他們一起站在走廊上。她自己知道,不是不餓,是沒有胃口,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幾天並沒有好好的吃過些東西。但是雲砂甚至在自己最喜歡的食物前,也提不起興致來。
「別這樣,翔仔會醒過來的。」藍緋安慰著雲砂,「反倒是妳,妳這樣什麼都不吃,會倒下來的。」她看著雲砂,捏了捏雲砂的臉,感覺似乎又瘦了些。
「別安慰我了,」雲砂怔怔的看著玻璃後的伊翔,「我們都是念這的,他的情況我們還會不清楚嗎?」她指著腦波圖,接近水平線的波動,藍緋和梅絲也看得出,其實伊翔的希望並不樂觀。
趴答趴答,走廊的另一端走來幾個人,雲砂看見帶頭的人之後便皺起眉頭。是學校新聞的採訪者,正在病房外一間一間的看著名牌。梅絲和藍緋也看見了他們,很自動的站到門口。梅絲個子高剛好擋住門牌,便把雲砂往門內推:「快進去吧,我們幫妳擋一陣。」雲砂點點頭,走回病房並把窗簾拉了起來。
雲砂走回伊翔的病床旁,親吻他的嘴唇,靜靜的在病房裡什麼話也不說。
梅絲跟藍緋在醫院結束探訪時間左右走出了病房區。學校新聞的人並沒有找到伊翔的病房,也沒有加護病房的探視許可,在繞了兩三圈之後便被醫院保全請了出去。看見那群人被請出去之後,藍緋才再次敲門,把泡芙留給雲砂。
醫師在巡房的時候告訴雲砂,如果伊翔再這樣維持下去,大約只有變成植物人的命運。雲砂聽了依然維持一樣的表情,除了眼淚靜靜的從她的眼角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