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如果你還沒有看過上一個版本的話,請直接看這個版本就好了。
天地大戰。
放眼看去一片血紅,縱使是天使身上也是沾滿血跡,更別提有著漆黑羽翼的惡魔。站在天使側的,是物質界的人類。三種種族,很明顯的是天使與人類聯軍佔了上風,還站著的惡魔屈指可數,僅有幾位雙翼惡魔,與一位六翼惡魔。
臉上帶著哀傷,六翼惡魔直直的望著前方——在天使軍的深處,站著整個戰場上另一位六翼,只不過天使軍這邊的是六翼天使。
天使與人類的軍隊從中直直的分開一條路,六翼天使緩緩的從戰場的一端走到中間,停在六翼惡魔面前。沒有殺戮的暴虐,天使臉上有的卻是跟惡魔一樣的情感。兩個分別在至高天與地獄有著相同地位的人,惡魔看著面前仍然聖潔從容的天使,輕輕的開了口。
「雅狄爾,好久不見。」惡魔開口,一臉平靜。她並不是一般物質界的傳說所形容的,是一個帶著淫蕩表情的惡魔。相反的,縱使全身佈滿血跡,腰際還有冒著血的傷口,她依然帶著優雅的微笑,和墮天前在至高天時一樣。
「貝利亞,別說話了。」天使答道,周圍的兩翼天使、惡魔們有些訝異的看著各自的長官,一旁的人類也一臉驚訝。分別是至高天與地獄中僅次於神與魔王的位階的兩人,怎麼會認識彼此?「妳還有傷口在流血。」
「這不就正如你們所願嗎?」貝利亞靠著七惡劍撐著自己的身體,「惡魔軍敗潰,正義終於得勝,」一口鮮血湧出,經過嘴角一滴一滴的落在已然殘破的長裙上,「不過到底誰才是正義?」
「由於這次戰爭是由惡魔引起的,」雅狄爾看了周圍一眼,「依照大合約的約定,我必須將惡魔軍的首領帶回至高天接受審判。」
扁扁嘴,貝利亞看也不看身後僅剩的惡魔,或者該說,看了也沒用。她很清楚,她們逃不了,全身是傷的惡魔在天使面前根本不堪一擊。「真的是這樣嗎?哼……」左手閃起一陣黑光,七惡劍消失在光芒內,成為一個紅寶石掛在腰間,她準備往前走去。
「等等,」雅狄爾叫住她,走到貝利亞身邊,右手托起一個灰色的光球,「先止血。」
「那倒是不用,」冷漠的表情,紅寶石一甩,撇開了雅狄爾手上的光球,「反正我說什麼也無法改變你的看法。」
高傲的惡魔往著至高天的大門走去,地上拖著血跡,鮮血染紅焦黑的草地。天使們跟在後頭,慢慢的進入了大門。站在戰場上僅剩的惡魔臉上沒有恐懼,有的卻是不屑,相視之後,分別拿出配戴的武器,自我了斷。
「哼,省得我弄髒手。」人類的首領在天使們全部離去後,哼出幾個字,領著人類從另外一個角落退去。
滿地的屍體,黑白交錯的雜亂羽逸,血腥的味道,還有最後幾次攻防剩下的元素碎片,這是第幾次天地大戰?
中空迴廊,監獄島。
貝利亞靜靜的躺在雪白的床上,兩眼無神的直視著天花板。她無法回復自己的魔力,僅剩的力量被拿來治療自己腰際的傷口。想死的念頭沒有離開過她的腦海,但是她不行。縱使惡魔的話一句也不能信,她還是要平反。
牢房的門被打開,六翼天使走了進來。雅狄爾看著床上的人,臉色透明的令人覺得可怕,他搖搖頭,關上門。
「為什麼?」他問,太多為什麼經年累月累積下來,他也不知道該從哪問起,只好問了個最大概的問題。
「因為…天使不…能愛人……」她說,斷斷續續的。至高天的氣息侵蝕著高位惡魔,加上之前戰役的創傷,貝利亞的氣息已經微弱,連等等該出席的審判都成了問題。
「欸?」
「……所以…我……選擇墮天……」貝利亞並沒有轉過頭來看雅狄爾,直楞楞的看著慘白的天花板,突然雅狄爾的臉出現在她面前,很近很近。
「別說了……」一陣灰暗的光芒從雅狄爾手上緩緩的沒入貝利亞的身體,這是天使能給的,最黑暗的能量。
她不懂他怎麼會有這樣的能量。很純淨的黑暗,包裹在純淨的光明之內,既不會傷害到天使,又能提供給惡魔。一點一點地,貝利亞慘白的臉色開始好轉,雅狄爾手上的光球也越來越明亮,當已經看不見雜質時,光球就這麼消失在他的掌心。
「應該夠妳用到審判結束了。」見面時的哀傷神情再次出現,雅狄爾撫著貝利亞的短髮,「妳還是不願意遺忘過去?還是不願意原諒過去?」
「哼。」貝利亞已經不能適應這樣的互動,勉強用鼻音哼了一聲,動作緩慢的坐起身來,看著面前這個不知該道謝還是該怨恨的天使。
「這些年來,妳到底在哪?我找妳找的好辛苦,我很想念妳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就被貝利亞打斷。但她沒有開口,只有用手指輕輕的靠在雅狄爾的唇上。
一樣柔軟的雙唇,手指卻粗糙了。在雅狄爾記憶中,貝利亞的指甲一直都修剪完美,是因為戰役,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,讓她的指甲破碎了?
「那是你。我並不想念你。」很輕很細,沒有方才的斷斷續續,她像是捧著易碎的物品,輕輕的但說著殘忍的話語。受傷的表情並沒有讓貝利亞停下,反而讓她繼續說著:「尊貴的天使大人,您在開玩笑吧?一個是神所寵愛的熾天使,一個是墮天的地獄七君主其一,這兩人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。」
想反駁貝利亞,但雅狄爾卻沒有機會。正當他要開口一句句的提出反對時,牢房的門又開了。這次走進來的是路西法,物質界的代表,還有能天使長米凱爾。路西法直接越過雅狄爾,慢慢地將貝利亞扶起靠在自己身上。兩人私語了一陣,路西法也不管身邊的眾人,愛憐的吻了吻貝利亞的臉頰,才抬頭看著面前的天使與人類。
米凱爾些微對貝利亞欠欠身,便站到雅狄爾身邊,拉住眼神中透露著嫉妒的熾天使。物質界的代表對著貝利亞與路西法做了個九十度的鞠躬,開口:「十分抱歉,這次戰爭後來經調查是人類引起的,地獄的君王,請您針對物質界就好……」
貝利亞起身,「我今天好像一直在打斷交談,不過無所謂了,」緩慢的走到牢房門口,「既然不用審判惡魔軍的首領,我要走了。」
迴旋樓梯上,貝利亞走的很慢。一階,一階,她每走一步,跟在後頭的人也走一步。神聖的氣息讓她不需要轉頭也知道是誰跟著,就這麼的從第五天走到第一天,經過貧民窟,經過物質界,慢慢的接近地獄的大門。
「天使大人,您還想跟下去嗎?」看見漆黑的大門,貝利亞站在橋的一端,停了下來。
這橋是連接地獄與物質界的,橋的這端,在地球的盡頭,這是物質界,或者稱為人界。橋底下是星幽界,物質界說的巖羅王就住在這裡。過了橋,就是地獄的入口。第一層是窖,原來的住民在前一次天地大戰被天使軍屠殺殆盡。又因最接近物質界,所以物質界的污染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滲透到窖來。
「我有路西法的許可,可以自由進出地獄第一層…」
「呿,多事的傢伙……」他不知道她在罵誰,後面的話語也逐漸模糊,他聽不見貝利亞在說些什麼。雅狄爾走近,伸手摟住嬌小卻高傲的惡魔。
沒有在至高天時的無助,這是她的地盤,她是地獄七君主之一。但她在顫抖,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找不到地方躲起來舔舐傷口,她在哭泣,卻靜靜的沒發出聲。
「貝兒…回來天界吧?」很可笑的提議,原本哭泣的貝利亞卻停了下來,轉頭看著雅狄爾。「我等等就去跟神說,即使要降到天使,我也要把妳帶回來……」
從上位一級天使降至下位三級天使,至高天從來沒有這樣的懲罰過。貝利亞看得出雅狄爾的決心,她也相信他有這樣的能耐,可以說服神,而且不用一降就是九級。她的淚痕一點一點的被橋底下的風吹去,但是她並沒有抬頭,直直的望著雅狄爾的衣擺。
「雅…你知道我為什麼決定跟路西法走嗎?」她開口,又是一句不著邊際的話。「不是因為我愛他,也不是因為我受到的委屈……」摸了摸腰間的紅寶石,又摸了摸左耳上的耳環,輕輕的摘下拋給雅狄爾。
「讓這兩個耳環在一起吧,他們本來就該是一對…」她的耳環是淡紫色的羽翼,雅狄爾也摘下他的耳環,金色的羽翼,將兩隻放在一起,分別代表兩人的髮色。
貝利亞退了一步,並制止雅狄爾靠近。「七惡劍……這些年來辛苦你了……」對著手上的紅寶石說著,紅寶石也一明一暗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她捧著寶石,輕輕的吻了一下後,往雅狄爾的方向拋去。「從今以後,你的主人是雅狄爾,是熾天使,是天界的上位天使!」
還來不及接住七惡劍,雅狄爾的視線被突如其來的黑色羽翼遮蔽。無止盡的黑色羽翼從橋頭擴散開來,這只有在惡魔釋放自己羽翼的能量時才會發生的事情。釋放羽翼?
「貝利亞!!!」拼命撥開朝著自己飛來的羽毛,雅狄爾朝貝利亞站著的地方飛去,如果她還站在那的話。惡魔的釋放羽翼就像天使的斬翅一樣,這個惡魔就完蛋了。他再也不會感受到疼痛,再也不會感受到苦澀,因為他再也沒有自己的意識。越過了懸崖,他看見黑色旋風的原點,漸漸沒入星幽界的坩鍋裡。
細細的,小小聲的,貝利亞的聲音傳到雅狄爾的心底:「親愛的,如果是一個不能愛你的世界,就算能與你在一起,我也不要……」
~Fin~